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犹太-基督教哲学中恶的问题  

2014-02-08 11:49:5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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禤庆文

提 要:恶的问题是哲学上的重要议题。本文在犹太-基督教哲学背景下讨论此问题。首先对恶的问题作精确的哲学表述,介绍矛盾版本的恶的问题,以及相应的自由意志辩护。对于证据或归纳版本的恶的问题,本文介绍了怀士察(Stephen Wykstra)所提出的Noseeum论证,说明无法否定证据的恶背后有可能的目的和意义。本文提出一种基于犹太-基督教传统的类比神正论,并说明接受这种神正论的局限。本文的结论是,就哲学论证而言,两种版本的恶的问题都可以在犹太-基督教信仰内部得到消解。

禤庆文,哲学博士,东南大学人文学院。

主题词:恶 自由意志辩护 神正论 犹太教 

 

引用文献标注在本文后(在行文中用①②等符号表示)

 

恶的问题是论证上帝不存在的方式之一。康德以来普遍认为论证上帝存在是不可能的,那么否定上帝存在的论证呢?有好的论证来说明上帝不存在吗?康德在《纯粹理性批判》中提到正如论证上帝存在不可能,否定上帝存在也是不可能的,但他并没有给出详细理由①。纵观历史文献,要在哲学上论证没有上帝,又可称之为反有神论证(Atheological Argument),大致有三种方式。首先一种是近现代以来为人熟知的启蒙批判,认为科学和进化论能够解释所有的现象,上帝也就是个多余的假设。第二种是针对上帝的属性,分别是全能和全善,也即是全能悖论的论证。第三种就是恶与苦难的问题。对于第一和第二种反有神论证,都不乏有力的响应②。恶的问题则最古老,也是历史上对有神信念最有力的反驳。它直接质疑有神信念是否为真。常识中的人们就觉得,世界上普遍恣肆的恶与苦难,和一个全能全知和全善的上帝是不兼容的。但这种不兼容是如何出现的,这种不兼容到什么程度,却又不容易看清楚。世界充满了恶与苦难,但只有人才会如此思考这背后究竟有何意义。《约伯记》最早记载了一个饱受苦难的人在上帝面前的苦苦追问。从约伯记开始,历代的思想大家为此殚精绝虑。奥古斯丁、阿奎那、莱布尼兹、康德等都有讨论。这既是神学的大题目,也是纯粹的哲学论证。最近几十年宗教哲学全面复兴并有了很大的进展,其中的两个进路最为人关注,一是柏亭格(Alvin Plantinga)为代表的改革宗知识论(Reformed Epistemology),二是史荣邦(Richard Swinburne)为代表的当代自然神学③,两者都曾处理的一个重要议题就是恶的问题④。华语学界的基督教学术近几十年人称繁荣,多偏向于价值和文艺的角度,或是诸如耶儒对话东西汇通等鸿博大言,对恶的问题等基本议题尚未有关注。

 

 

恶的问题在哲学上可分为两种,一种是矛盾的版本,是指恶的问题直接要排除上帝存在的可能。二是证据的版本,此版本指出恶的普遍恣肆,构成了强有力的证据,从而使上帝存在的概率非常小。本文即要论述这两个版本。这里需要说明一点,恶与苦难的问题,不同信仰都有关注,并给出不同答案,比如一些东方宗教会把恶

看作是虚幻。此文所论限于犹太-基督教传统所理解的的恶的问题,并论证恶的问题两个版本,如何能在有神信念下得到消解。

 

 

此文分为四节。第一节讨论矛盾版本恶的问题和自由意志辩护.第二节讨论对自由意志辩护的三种反驳,以及如何响应。第三节讨论归纳版本的恶的问题。第四节提出一种基于犹太-基督教传统的类比神正论,并思考信仰的本质。

 

 

第一节:矛盾与辩护(讨论矛盾版本恶的问题和自由意志辩护)

矛盾版本的恶的问题,又称逻辑的恶的问题,是指两个信念,有神信念,即有一个至高智能、至高能力和至高的善的上帝的信念,和知道世界上有普遍的恶的信念,两者之间有矛盾,相信其一则不能相信其二。这是个很普通的提法,常识中的人们谈论上帝,就常见这样来表达,认为既有全善的上帝,世界怎会如此糟糕?但是,为何这里有矛盾,却不是一下可以表述清楚。所谓有矛盾,是指两个命题不兼容,是P与非P的关系。这矛盾有明显的也有隐含的,如“对面人家的猫是白的”和“对面人家的猫不是白的”就是明显的矛盾。“对面人家的猫是白的”与“对面人家没有养猫”就不是直接有矛盾,因为这是两个命题P和Q,并不是P与非P。但是“对面人家的猫是白的”这个命题可以得到另一个命题, “对面人家养了一个猫”,这个命题和“对面人家没有养猫”就是P与非P的矛盾关系了。所以这里P和Q 就是隐含有矛盾。现在来看恶与苦难的问题。有神信念和恶的矛盾是如何构成的?这两个信念可以表达为如下的命题:

P、有一位上帝。Q、世界上存在恶与苦难。这里是两个命题P和Q,并没有明显的矛盾。那么这里有隐含的矛盾吗?从上面关于猫的例子可以看到,要知道两者有无隐含的矛盾,就是看能否从其中一个命题,推出与另一命题相反的一个命题。有神信念的批评者正是认为从“有一位上帝”可以推出“世界上没有恶与苦难”,从而与世上的触目惊心的恶构成矛盾,他们进一步推出没有一位至高智能至高能力至高善的上帝。下面就整理一下这个思路。

 

有神信念,或者说如犹太-基督教的信徒,相信如下的一组命题:

A、有一位上帝,即那位除他以外没有比之更大的存在可思想的那样一位存在。(安瑟伦的定义)

B、上帝有至高的智能。

C、上帝有至高的能力。

D、上帝有至高的善。

有神信念的批评者认为,这组命题和下面的一个命题有矛盾:

E、世界上有恶和苦难。

John L.Mackie沿着这思路,写了一篇有广泛影响的《Evil and Omnipotence》,其中给出了这个论证的表述:这问题最简洁的形式是这样:上帝是有至高能力的,上帝又是至高善的,但恶却存在。这三个命题之间看来有矛盾,其中两个为真,则第三者为假。但同时,这三者又是大多数神学立场最重要的部分。看来,神学家们若要同时持守这三者,就不能协调一致(这问题不仅针对有神论者,但我这里只讨

论对一般的有神论所表达的形式)。但是,这矛盾不是马上就表现出来的。这矛盾表现出来,需要一些附加的前提,或许是一些准逻辑的规律,以之将善、恶、至高能力等概念连接起来。这些附加的原则是,善与恶是对立的,善总会尽最大可能驱除恶。同时,一个至高能力的存在,其能力没有界限。从此就可以得出,一位善的至高

能力的存在会完全根除恶,因此,有一位善的至高能力的存在,和有恶的存在,这两个命题之间是不兼容的。⑤

Mackie认为,从此中矛盾推出的不仅是有神信念主要的信条之间是不一致的,从而接受这信念就是非理性的,更为重要的是,还可得到根本就没有全知全能全善的上帝。他认为这否证了有神信念。这个论证可以整理大致如下:

1)有一位上帝,即是那有至高智能至高能力和至高的善的存在。2)上帝若有至高的智能和至高的能力,就

能够除去世上的恶与苦难。3)上帝若是至高的善,上帝就愿意除去世上的恶和苦难。4)如果有一位有至高智能至高能力和至高的善的上帝,世界上就不会有恶与苦难。(2,3)5)世界上没有恶和苦难。(1,4,ModusPonens (分离规则))6)但世界确实有普遍的恶与苦难。7)不存在一位有至高智能至高能力和至高的善的上帝。(4,6,Modus Tollens (否定后件式))面对这种批评,有两种响应。一是找出恶存在的理由,通过阐明上帝为何允许有恶来消除矛盾,这就是神正论。神正论的主要形式有:恶是善的缺失,恶是为了更大的善,这世界虽有恶却是可能世界中最好的。奥古斯丁和莱布尼兹是神正论的代表。另一种响应是自由意志辩护。辩护的目的不在于要提供恶存在的理由,而在于要澄清有神信念和恶两者之间并不构成矛盾。可以用可能世界的概念来阐释辩护的简要思路。所谓有神信念和恶的存在有矛盾,就是指在所有的可能世界里,都无法做到两者都能实现,即两者都为真乃为不可能。一个辩护所要完成的任务即是,两者是可以同时实现的,即至少在一个可能世界里,有神信念和恶都为真。

自由意志辩护的要点认为,上帝创造的人有自由意志,因此人滥用自由意志犯下错误,就使世界上有上帝无法掌控的恶与苦难。柏亭格作了个简要的表述:一个其中人类明显地自由的世界(能自由地行善多于行恶),比之其中人类全无自由的世界,要更有价值,或至少与之价值同等。现在,上帝创造了自由的人类,但他不可以使他们,或决定他们只作正确的事。因为若如此,这些人类就不是明显地自由的了,他们行善就不是自由的。若要人类有行善之力,他们就同时要有作恶之能。上帝也不能赋予人类行恶的自由,同时却阻止他们行恶。很不幸,这些上帝所造的自由的人类,有时就会滥用自由,犯下错误。这些自由的人类有时犯下错误,却不能说是对上帝

至高能力和至高的善构成反驳,因为他若要事先阻止恶的发生,就要除去善的可能。⑥上面的这段表述,最重要的的一点即是,有自由意志的世界比没有自由意志的世界要更好。的场景来说明。设想你可以选择两个儿子,一个是没有自由意志的木头公仔,他没有可能背叛你也不可能不听话,只要按钮一按,他一天到晚都会说“爸爸我爱你”。另一个却是有可能离家出走的蛊惑仔,但他也有可能有一天浪子回头,真心对你说“爸爸我爱你”。你会选择哪个儿子?你认为哪个更有价值?毫无疑问你会选择这个蛊惑仔。这样,引入了自由意志的有神信念就有如下的一组信条:

A、有一位上帝,即那位除他以外没有比之更大的存在可思想的那样一位存在。(安瑟伦的

定义)

B、上帝有至高的智能。

C、上帝有至高的能力。

D、上帝有至高的善。

E、世界上有恶和苦难。

F、上帝创造的人有自由意志,因有自由意志的人比机械的被造物更有价值。

G、人有时滥用自由意志,堕落犯罪,致使世上有恶与苦难。

上面的这组信条,比之前面列出的有神信念信条,增加了后面两条,一是确认人的自由意志,另一条则确认人的堕落犯罪。从这里可以得出世上有恶与苦难的结论。当然,这没能表明这整一组的命题就没有矛盾。尚需说明的是,如果为了阻止恶,在人要犯罪时,上帝干预使人停止犯罪,那么上帝就冒犯了人的自由意志。一个完全没有恶的世界,即是人完全没有自由意志世界。根据上面的一组信条,这不是一个有上帝所希望的有价值的世界。这样,恶的存在和有神信念就没有矛盾。

 

第二节:反驳与响应(讨论对自由意志辩护的三种反驳,以及如何响应)

 

自由意志辩护遇到一些质疑,这里讨论三个主要反驳和及其响应。第一个反驳质疑为何上帝不可以按自己意愿创造一个最好的世界,既然他有至高能力?莱布尼兹认为上帝全能就可按己意行事,但认为这世界就是按上帝的意志所造,且已经是最好,他的论证如下:上帝创造世界时,面临许多的选择,世界可以是这个样式,也可以是那个样式。由于上帝至高的善的属性,上帝就一定会在所有可能世界中选择最好的。又,因为上帝至高能力的属性,上帝就一定可以创造这最好的世界。所以现实世界就是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。如果不是最好的,上帝不会创造出来。世界当然可以是其它样式,但肯定比之现实世界要逊色。莱布尼兹的理论承认恶的存在,但认为这些恶构成了更大的善。这世界虽看起来也许有诸多恶,但若不如此,则会更糟。如前所述,Mackie也认为上帝全能就可按己意行事,“一个至高能力的存在,其能力没有界限”,但和莱布尼兹相反,他的结论是这样的上帝不存在,因为这世界明显不是最好,而是非常糟糕。

但是,上帝随心所欲创造世界,这恐怕不容易。首先,莱布尼兹的理论成立的前提是要否认人类的自由意志,人若没有自由,一切都是由上帝掌控,如同扯线公仔。这样,上帝就可完全按照自己意志来创造世界。又,按照莱布尼兹自己的可能世界理论,这个有诸多恶的世界显然不是最好的,完全可以想象世界可以不是这个样子,但却会美好的多。也就是,存在至少一个可能世界,那里的善比这现实世界要多。莱布尼兹还受到一个很常识的责难,在他的理论里,不管这世界如何不好,总认为已经是最好。这样的解释很难让人信服。伏尔泰的《天真汉》,就对此极尽嘲讽之事。

其次,接受了人的自由意志,上帝就无法随心所欲创造世界。Plantinga提出了跨世界堕落的概念(transworld depravity),来说明上帝并不能随心所欲创造世界⑦。跨世界堕落的要点是指,被造的自由的人,有可能不管在哪一个可能世界,都至少会有一次违背上帝的意志。也即是,人的堕落有可能是不可避免的,在所有的可能世界都要犯错误。Plantinga称之为跨世界的堕落。进一步说,有可能所有人都是跨世界堕落的。这样,上帝按照自己意志来创造世界,就不是必然的,因为在所有的可能世界,都可能至少有一次人违背上帝意志。

 

第二种反驳如下:如果因为人有自由意志,上帝就不能完全按自己意志行事,那么至少,为何不可以上帝所造的人虽有自由意志,却总能自主选择善,而远离恶⑧ ?这无疑是可能的,即没有什么原因让这成为不可能。至少有一个可能世界,其中自由的人自主地选择善。诚然,这比之有许多恶的现实世界,这要美好得多。如果有上帝,他的智能无疑知晓这点,他的能力也可以创造这样的世界。这个美好世界之所以没有实现,唯一的解释是并没有这样一位至高智能至高能力和至高善的上帝。

        对这第二种反驳的响应,要点在于,事实上有些善的存在是依赖恶的。虽然确实有可能上帝可以创造自由意志的人自主选择善远离恶,但如宽恕这样的美德,无疑是善的,如果没有其它人的过犯,一个人就不会有宽恕的美德。其它的一些善,如仁爱、温柔、良善、勇敢、忍耐等等,即使看起来并非直接依赖恶的善,离开了对应的恶,恐怕难以理解。人们说一个物体快速移动,乃是因为有其它缓慢之物为参照。同样,能够理解一个人的温柔良善,乃是因为有其它人的恼怒残暴为参照。当然,反驳的人可以争辩说,上帝可以将恶的知识直接安放在人心里,无须外在的恶的实在来印证。这样就要想象一个世界,其中人们心里有所有关于恶的知识,但现实中却全无对证。这是可能的吗? 当然,按照可能世界理论,除非能说明在所有可能世界都无法实现,不然这就是可能的。这看来是无法做到的事,因此要承认这是可能的。但是,即使这样,恐怕也有理由说这样的关于善恶的知识是很模糊的,而其中的人行善的能力也是值得怀疑的。对于这样一个其中自由的人自由地只行善而远离恶事,一个只有善没有恶的可能世界,可以有两个结论:首先,一个只有善没有恶的世界固然是可能的,但其中的善无疑也有所缺乏,即这样的世界肯定不会有诸如宽恕的美德。其次,这样的一个世界,其中人们的善恶知识是否完备值得怀疑,他们的行善能力也值得怀疑。这是一个最好的可能世界吗?考虑到善的贫乏和可疑的行善能力,这恐怕不是一个好的选择。

 

  第三个对自由意志辩护的反驳是自然的恶。批评者认为,自由意志辩护固然可以说明上帝不得干预人的自由选择,因此就会有恶的产生。但是,许多恶是自然的,与人的自由意志无关。那抹平整个城市的地震,难道和人的自由意志有关吗?Plantinga对此反驳的响应让很多人感到意外。他坚持自然的恶也和自由意志有关,不过不是人的自由意志,是其它被造的位格,比如那些堕落的天使⑨。根据犹太-基督教的叙事,撒旦即堕落天使之首,他在这地上掌权,兴风作浪。被造的天使也是有自由意志的位格,上帝也不会夺去他们的自由。很不幸,自然的恶即是出自撒旦的作为。当然,Plantinga没有说自然的恶必然出自恶天使,他只是指出一个可能的答案,说明自然的恶不足构成一个反驳。Plantinga的辩护,其实是对犹太-基督教叙事的一个解读,在信仰之内不难理解。但对许多现代人而言,这解释实在牵强。从另一方面说,Plantinga已经不再是辩护,而是提出一种神正论了。Swinburne则对自然的恶提出另一种解释,他认为这是知识

成为可能的一个条件,如果上帝不允许自然的恶,人的知识就缺乏,也无法应用他的自由意志。比如,人类要有关于火的知识,才能掌握火运用火,山火等自然的恶提供了火的知识⑩。上面讨论了三种对自由意志辩护的反驳及其响应,表明自由意志辩护是成功的,即上帝存在和世上有恶与苦难并没有构成必然的矛盾。

 

第三节:证据的恶的问题(讨论归纳版本的恶的问题)

自由意志辩护表明,有神信念和恶的存在没有必然的矛盾,即恶的问题不可能构成一个演绎的论证,说明有神信念为假。但是,恶的横行恣肆,能否构成足够的理由,说明很可能没有上帝?这就是证据的恶的问题,又称归纳的恶的问题。休谟和William Rowe等人认为,即使有神信念和恶之间没有不一致的矛盾,考虑到世界上无数无来由的毫无目的的恶与苦难,一个犹太-基督教所理解的至高智能至高能力和至高善的上帝是不太可能的。

Rowe的论文引用了两个常能耳闻目睹的事件,他认为这两个典型事件足以代表无数毫无目的毫无意义的恶。一个事件是自然的恶,在一次山林大火中,一头小鹿被卡在灌木丛里,被烧烤得面目全非,但却一时求死不得,求生不能,在饥渴伤痛中煎熬多日,才慢慢死去得到解脱瑏瑡。第二个事件是人类的罪恶,当地报纸报导的真人真事,发生在一个破碎的单亲家庭,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除夕之夜被杀死。凶手是和她母亲同居的男人。当夜他喝到烂醉,和孩子的母亲打起架来,他被打晕在厅里。下半夜小女孩下楼去上洗手间,这男人醒了过来。小女孩被强暴并被活活打死瑏瑢。恶的证据反驳认为,如上所述的例证,并不是单独的偶然,而是无数类似事件的冰山一角。批评者承认,这里并不能使有神信念构成矛盾。但是,Rowe等人坚持,所有这些恶都没有目的没有意义。因此,神正论所言,恶是为了更大的善,在此全不适用。换言之,这是赤裸裸的恶,纯粹的恶。Rowe等人认为,这足以构成一个反有神信念的论证。这个论证的思路可整理如下:1)如果有一个至高智能至高能力和至高善的上帝,那就不会存在恶和苦难,除非上帝有允许这些恶与苦难出现的理由,即恶与苦难都有目的。2)确实存在毫无目的毫无意义的恶与苦难。3)并不存在一位有至高智能至高能力和至高善的上帝。(1,2,Modus Tollens)这个论证被称为证据的恶的问题(Evidential Problem of Evil),又被称为是归纳的或概率的。它的要点是要坚持,如上面谈到的那样的恶与苦难的例子,看不到有什么意义和目的,即有意义和目的的概率非常低。上面的前提二,精确一些的表述会加上模态的限定“很有可能”,这就变为,“如上提到例子的世上的很多恶与苦难,很有可能是毫无意义和目的”。相应地,结论的精确一些的表达也就变为,“很有可能,并没有一位至高智能至高能力和至高的善的上帝”。

Rowe的论文引起了持久广泛的讨论。怀士察(Stephen Wykstra)等人和Rowe往复多次的反驳响应,后来进入了复杂的概率计算。这里不打算涉及计算技术。事实上,怀士察的响应背后是个很强的直观,理解了这个直观,概率计算并不太重要。这个直观即是在有神信念的理解下,上帝的智能不是人所能完全洞察的。而恶的证据反驳,第二个前提后面其实有个预设,就是人类理解的善恶等同于上帝的理解。怀士察的响应认为这个预设很可疑,认为人类和上帝的知识有很大的鸿沟。在犹太-基督教的信念里,上帝和人类是创造者和被造物的关系。上帝的奥秘难测,在经文中有这样的表达: “我的意念非同你们的意念,我的道路非同你们的道路。”(以赛亚55:8),又如, “深哉上帝丰富的智能和知识,他的判断何其难测,他的踪迹何其难寻。”(罗马书11:33)无疑,经文并不支持恶的证据反驳。

 

在这个背景下,怀士察提出了一个Noseeum论证,来响应恶的证据反驳。他在密西根西部的乡下,夏天时有一种小蚊蚋,非常细小,人很难看到它们。但这种东西虫小本事大,人和动物都很怕。这小蚊蚋咬起人来能让人痛得跳起来。怀士察他们乡下把这种蚊虫叫作noseeum,就是看不见他们的意思(no see‘um)。同样,怀士察他们认为,世界上许多看似全无理由的恶,那些理由就是在人眼里看不见的小蚊虫。人们看不见不明白这些恶的理由,不等于这些恶事实上没有理由瑏瑣。那看不见的小蚊虫能够造成巨大的疼痛,那些看不见的理由也可以造成触目惊心的恶。Michael Murray提出了一个类似的例子来说明这个论点瑏瑤。所以,Rowe的论证的第二个前提是有问题的,当他断言“确实存在毫无目的毫无意义的恶与苦难”,那是就他的知识而言。这就如人们看不见那细小的蚊虫或病毒而宣布没有这种蚊虫或病毒。故此恶的问题的证据版本也不成功。

 

 

第四节:类比神正论(提出一种基于犹太-基督教传统的类比神正论,并思考信仰的本质)

自由意志辩护和怀士察的Noseeum 论证,都可视为否定的辩护。否定的辩护说明上帝可以有他的理由允许恶,但并没有讲清楚是什么理由。这对许多人而言是不够的。人们可以坚持,noseeum尽管眼睛看不见,但毕竟是可以观察的,如被咬的时候可以借助放大镜来观察。但那些看来全无来由的恶,到底上帝为何允许发生?

即使承认人和上帝之间有知识的鸿沟,但另一方面,犹太-基督教一个基本信念是上帝是慈爱天父,既然如此,父亲就不应该是不可理喻。在这些问题面前,否定的辩护确实难以令人满意,有必要提供一种神正论。

所谓神正论,就是要为上帝的作为提供理由。既然万事都在上帝手中,那么恶也在他掌管范围之内,那么他就必有允许恶存在的理由。历史上奥古斯丁(Augustine)和爱任纽(Irenaeus)等人都提出了自己的神正论。而莱布尼兹的版本最广为人知,此外还有如当代的灵魂塑造神正论瑏瑥。本文不讨论这些神正论,而是试图直接从犹太-基督教的基本文本新旧约来考察恶存在的理由。新旧约经文有一个相当清晰的神正论的思路。这可称之为类比神正论。新旧约经文记载的上帝的形象,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上帝是慈爱的天父。这种理解下,人神之间的知识鸿沟还是有的,但上帝的旨意还是可以明白的,只不过在不同的人,不同的阶段,都有不理解的时候。但最终,如哥林多前书13章所述,人要与上帝面对面,那时就会全部明白。人现在没有能力接受,也无法理解,有如父母与婴孩的不同。父母为了一个好的目的,有时会让婴孩受一些痛苦,但婴孩如何也不能理解,而是大喊大叫。知识也一样,大人不用思考的问题幼儿如何努力也想不明白。但孩子长大了就会理解父母的苦心。这可类比上帝与人的关系。上帝的目的有许多是人暂时无法明了的。

 

在基督教传统的理解里,上帝作为天父,为了他更好更高的目的,让人受苦不是没可能的,即使这些恶事在人看来毫无理由,并难以承受,但在上帝眼中有可能是有明确理由并可承受的,圣经中对此有明确的指示。“上帝是信实的,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。” (1Cor10:13)又如, “我的恩典够你用的”。(1Cor12:9)上帝给人所带来的苦难是有限的,人无论如何受苦,他的人世生涯不过是七十八十,而全能的上

帝应许的是永生。“在你看来,千年如已过的昨日,又如夜间的一更。”(Ps90:4)Plantinga也指出,人世间的苦难,与上帝的应许相比,是微不足道的瑏瑦。他引用保罗书信对此说明, “现在的苦楚若比起将来要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了” (罗马书8:18)。这样看来,若承认上帝,即使是看起来最不可思议没来由的恶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这就是为何约伯受尽了各种没来由的苦难,但他在旋风中与上帝面对面后,恢复了对上帝的信心,并最终得了安慰。无独有偶,Swinburne也在他的著作谈到这观点瑏瑧。

需要留意的是,类比神正论也没有为恶的存在给出具体的理由,只是为恶的问题提供一个解释的框架,并不是一个无误的论证。所以,神正论的解释框架下,恶存在的理由依然是个迷。神正论不能成为一种说服的力量。如果没有对上帝的信心,最终无法接受神正论。神正论固然可以解释上帝的美好目的,但是对许多人而言,这目的太遥远。比如,不公平的天生残缺,无辜的死难。人们的反驳是,有些人一出生就是不公平的遭遇,有些人在无来由的苦难面前,不是受苦,而是一下就失去生命,哪里还有更高地目的可言?对此的神正论回答,最终要回到基本的教义,即不死的灵魂和永恒的生命。也即是,这个世界无法实现的目的,上帝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实现。死去不是结束,而是生命的另一个开始。在这个世界所经受的看来毫无目的的苦难和不公,一定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更高目的。从辩护的角度说,灵魂不死和永恒生命虽是可以接受的信念,并没有无误的证明。哥德尔晚年为了她母亲的缘故,曾提出一个灵魂不死和永恒生命的证明。在我看来,与其说他的证明成功,不如说他的前提大胆。和他的忧郁面容相反,哥德尔是个哲学上的乐观主义者,提倡大胆的预设和概括。他也写了个自己版本的上帝存在本体论证,也有这种大胆预设的特点。这里不能详述他的论证,有兴趣的读者可去查看文献瑏瑨。然而,辩护的目的仅是要说明一种可能性,上帝有可能以这样的理由来允许恶的存在,在另一个世界实现他的公义。可能世界的概念则说明,这样的可能性是不可否认的,即必然存在这样的一个可能世界。这足以说明上帝和恶的存在并无矛盾。当然,这对于不接受有神信念的人来说,这种公义是太遥远了。所以,理解接受这种神正论,不再是知识的事情,而是有信心的要求。

 

至此,本文讨论了两个版本的恶的问题。自由意志辩护说明矛盾版本的恶的问题不成立,而Noseeum论证则说明证据版本也难以成立。如前所述,恶的问题其实是一个反有神论证。本文所论表明,恶的问题不足以构成一个成功的反有神论证。本文结论是,就哲学论证而言,恶的问题两个版本,矛盾版本和证据版本,都可以在犹太-基督教信仰之内得到消解。神正论也没有所提供恶存在的具体理由,而根据神正论所设定的人和上帝之间的鸿沟,知晓这些奥秘,已经超出人的理性范围。

(责任编辑:若火)

 

①Kant,Immanuel(1933),Critique of Pure Reason,

translated by Norman Kemp Smith,Macmillan

 Press,p.531.

可参看以下著作相关章节:Edwards Wierenga,

The Nature of God:An Inquiry into Divine Attributes,

Ithaca,NY:Cornell University Press,

1989.Alvin Plantinga,Warrant Christian Belief,

New York:Oxford University Press,2000.

③Swinburne自认为自然神学家,早年起就立志追

随阿奎那传统,以理性探究来为信仰提供依据。

详见他的思想自述: “The Vocation of a Natural

Theologian”in Philosophers Who Believe,ed.

Kelly James Clark,InterVarsity Press,1993.④ Alvin Plantinga,God,Freedom and Evil,New

York:Harper Torchbook,1974a.The Nature of

Necessity,Oxford:Clarendon Press,1974b.

Richard Swinburne,Providence and the Problem of

Evil,Oxford University Press,1998.

⑤⑧ Mackie,John L.,“Evil and Omnipotence”,

Mind64(1955),pp.200-212、pp.200-212.

⑥⑦⑨Plantinga,Alvin.God,Freedom and Evil,

New York:Harper Torchbook,1974.p.30、

pp.49-53、pp.57-58.⑩Swinburne,Richard,Providence and the Problem

of Evil,Oxford:Clarendon Press,1998,pp.176

-192.

瑏瑡Rowe,William L.1979.“The Problem of Evil

and Some Varieties of Atheism”,American Philosophical

 Quarterly16:335-41.

瑏瑢Rowe,William L.1988. “Evil and Theodicy”,

Philosophical Topics 16:119-32.

瑏瑣Wykstra,Stephen (1996),“Rowe’s Noseeum

Argument from Evil”,in D.Howard-Snyder,

ed.,The Evidential Argument from Evil,Indiana

 University Press.

瑏瑤Murray,Michael,Rea,Michael(2009),An Introduction

 to Philosophy of Religion,Oxford University

 Press,p.168.瑏瑥Hick,John (1966/2007),Evil and the God of

Love,2d.ed.New York:Palgrave Macmillan,

pp.155-56.

瑏瑦Plantinga,Alvin (2000),Warranted Christian

Belief,Oxford University Press,p.489.

瑏瑧Swinburne,Richard,Providence and the Problem

of Evil,Oxford:Clarendon Press,1998,p.xiii.

瑏瑨Wang,Hao(1987),Reflections on Kurt G?del,

Cambridge,MA:MIT Press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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